• 2010-12-19

    绝大多数

    Joseph Campbell(1904——1987),神话学家

    “绝大多数的男人和女人选择危险较少的、较为无意识的、公民和部落的常规道路。可是这些追求者靠继承来的社会象征的帮助、靠跨越阈限的仪式、靠获得神恩的圣餐(这些都是古时候救世者给予人类并经过千百万年传下来的)也能得救。真正处于绝境的只是那些既不知内心召唤,又不知外界教义的人;这就是说,今天我们大多数的人处于这种内心和外界的迷宫之中。唉,引路人在哪里,那位多情的处女阿里阿德涅在哪里,能提供简单的线索使我们有勇气去面对弥诺陶洛斯,并在杀死怪物之后使我们找到通向自由之路的阿里阿德涅在哪里?”(《千面英雄》中译本P17)

    坎贝尔虽然说,选择公民和部落常规道路的人也能得救。但正如他在前文中指出的,国王弥诺斯已经偏离了神的意旨,国王控制下的社会和文化自然也就不在正轨。这时,其实听从内心召唤是唯一的选择,真正的教义也只有由此领悟,而不能完全融入社群文化。所以,英雄们注定走上一条孤独的探求之路,世界也自有其去处。其结果就是今日之世: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在望远镜和显微镜的搜索下众神无处藏身,而且是因为众神曾一度予以支持的那种社会如今已不复存在。社会不再是带有宗教内容的单元,而是一种经济-zheng zhi体制。这种体制的理想,不再是那些使人们在地上看见天上形体的僧侣哑剧,而是一个为了物质资源和霸权而不懈地进行无情竞争的世俗国家。那些被梦境束缚在神话地平圈内的被隔离的社会,除了作为应该加以开发的地区之外,已经不复存在。在进步的的社会中,仪式、道德和艺术等人类的古老遗产的每一最后遗迹,都正在全面衰落。

    因此今天人类的问题和由神话来协调的(这些神话今天被称是谎言)、较为稳定时期的人们的问题正好相反。那时,具有全部意义的是群体,是那些巨大的、无名的存在形式,而自我表现的个人则毫无意义可言;在今天,群体不具有任何意义——世界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个人才具有全部的意义。但这意义是绝对无意识的。一个人不知道行动的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推动他前进。人类心灵的意识区和无意识区之间的联系全部切断,于是我们被分裂成两个人。

    今天需要创造的英雄业绩,不是伽利略的那个世纪的英雄业绩。那时候是黑暗的地方,今天却充满光明;可是过去充满光明的地方,今天却是一片黑暗。现代的英雄业绩应该是寻找协调的灵魂的亚特兰蒂斯,使这沉浸在海底的岛屿重见天日。”(《千面英雄》中译本P.397)

    过去,我过于关注那些处在青春期的人们,因为我自己是他们的一员。我总觉得,处身其中的文化能提供给这一时期人们的有益的指点,实在太少太少了。后来发现,不光步入青年,还有步入中年、老年、死亡,周围的文化又能提供多少指示和安慰呢?在神话和仪式缺失的世界,在信仰分崩离析、选择眼花缭乱的世界,一个人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要面对多少的混乱和困惑?反正根据我自己的观察,周围的,不光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都“处于这种内心和外界的迷宫之中”。这是必然的代价,个人成为自己人生故事作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是,在强调个体的时代,也必然形成逃避孤独的大众文化。这种文化无法像传统的宗教一样带来绝对的安慰,但至少可以提供短暂的逃避。这就是为什么流行文艺诉诸个体琐碎的感受,却能成为轰动的社会热点。这就是为什么在最强调民主、宣扬个人英雄的美国,却产生了最狂热、最具影响的大众文化。民主的边上,就是孤独。梦想的边上,就是失落。提供线头的多情处女阿里阿德涅在哪里,就在Shania Twain演唱会的舞台上。如格雷尔·马库斯所言:

    “……矛盾存在于团体与自我之间;同观众的距离和倾注的感情之间;流行文化的共有体验和既从共有体验中汲取养分又改变它的艺人的专有天才——正是这些事物让盛放的摇滚乐成为一种民主的艺术形式,至少是在美国阐释的民主概念上。我认为这再正确不过了,因为我们的民主本身就是极端的矛盾:凡俗男女各自为己的贪欲,因而产生的分隔所带来的孤独感——正因为这些,我们才会向往和谐与认同。……”(《神秘列车》中译本P.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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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好久没上你这来了差点认不出你这博客来!

    上个月我在我学校的图书馆找到了《千面英雄》这书,看到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