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7-05

    乡村音乐中的家和路

     

    乡村音乐歌曲(更深层的,是它平淡、狭隘的载体),都是要子女亲身体验父辈遭受的心碎历程:养活不了一大家子人的父亲,被下等酒馆里的贱女人或是酒精夺去丈夫的妻子,因为家庭成员自杀而失去一切的家庭,农场今年的年景更加糟糕,孤独生活于处处排挤你的世界中的恐怖。令人不快的笑容背后,存在的是汉克·威廉姆斯的美国:罗曼史只是暗夜中的一声鸟啼。

    这样的音乐社群固然美妙,但也不难明白它为何可怕。乡村音乐中没有享乐主义的位置;恐惧和听天由命的深层感觉将之永远围困,围困在一片笼罩在原教旨宗教阴影下的土地上,在这里,性爱的别名就是原罪。

                                                                                                             ——格雷尔·马库斯

     

    道路是美国音乐的经典意象,黄沙漫漫的荒原小道,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流浪着伤心人、异乡客和难觅归宿的旅人。早在麦尔维尔和马克·吐温的小说中,伊西墨尔和魁奎克手挽手扬帆起航,哈克和吉姆沉潜在静静流淌的密西西比河上的木筏旁边,水的流动,使孤独的美国梦得以漂浮。相比而言,陆路显然是更为广阔的地理特征,也是美国音乐更常吟唱的主题,但就孤独的美国梦说,并无二致。很容易发现一个现象,就是对道路的歌唱,乡村要远远多于蓝调,白人音乐要远远多于黑人音乐。之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还自以为有了一些靠谱的解答,但在读到马库斯对乡村音乐的分析后,发现原先的理解很不全面,他的话让人有醍醐灌顶之感。

    对于生长在日常生活中的民间流行音乐而言,音乐既是维系社群和某种生活规则的纽带,也带有反叛生活规则的力量。这是文艺和娱乐的特性所决定的,无法避免。跟性毒品酒精的作用一样,音乐可以让人从日常桎梏中解脱出来,体会一下跳出规则外的“阈限”感觉。适当解脱反而有利于规则的保持,但是矛盾也始终存在。对于乡村歌手来说,他们歌唱对社群生活的超越,却又总是被捆绑在社群生活中。追随着自身的艺术情怀走得过远的乐人,也还是会从放浪形骸中回过神来,怀念起为更多人所接受的日常生活。这既是他们对生活处境的选择,也是他们为音乐寻找更大价值和最适合安放的位置所作的努力,过于个人化的表达很可能会因为失去受众而失去意义。跟现实生活场景的隐喻相联结,这一矛盾和融合在乡村音乐中就很巧妙地体现在了对家和路的歌唱上:家象征着原初的规则和坚守,路却总是有关崭新的方向和叛离。倘若家园已远,欲归乡而不得,却又前路漫漫,看不到新的应许之地,就只能是迷失和流浪的世界。

    马库斯把汉克·威廉姆斯看作早期乡村乐人中深入这一悲剧性世界的歌者,他说:“威廉姆斯为他无法归属的社群演唱;他向他无法虔信的上帝献唱;连他关于好时光和甜蜜爱情的歌曲似乎也失去了确实的意义。”又说:“威廉姆斯是一位诗人,擅写界限、恐惧和失败;他沿着一个方向,尽可能深地进入这个国家,让它美丽,让它高贵。”也就是说,威廉姆斯歌唱的是“Lost Highway”,又是美国,美国就是迷失。这跟卡夫卡对美国的书斋想象和文德斯在德州巴黎找寻到的一脉相承。

    光靠白人自己,是不会具备彻底打破规则的勇气的,所以如开篇所引的精彩论述,“罗曼史只是暗夜中的一声鸟啼”,“恐惧和听天由命的深层感觉将之永远围困”,等等。光有乡村音乐而没有蓝调,则永远不会有摇滚乐,深层的文化成因就在这里。乡村音乐的这一保守特性,极重要地体现在其缺乏真正的享乐主义精神上。但是熟悉乡村音乐的乐迷都会有个观感,就是很多乡村也很欢乐啊,即使是在路上,经常还是开开心心的,又作何解呢?其实无非是磨合之后纳入规则的嬉闹,上路玩玩,放松心情一下,还是要回家的,这跟蓝调和摇滚里面那种醉生梦死的狂欢极乐状态完全是两回事。而不管忧愁还是欢乐,家和路作为憩息和放纵的象征,始终是乡村音乐最常歌唱的内容之一。我敢保证,相对纯正一些的乡村音乐专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有这两个内容。像其实已经非常流行化了的Shania Twain,唱完付账单、带小孩的家庭生活(“Home Ain't Where His Heart Is Anymore”),转头就要求一辆带按摩浴缸的凯迪拉克加速驰骋在高速道上(“You Win My Love”)

    另外,关于蓝调和黑人音乐为什么相对较少唱到,以及蓝领摇滚、南方摇滚等等其它形式对这两个内容的表现,都带着各自不同的背景和文化意义。具体有空再说,今晚就到这儿吧,难得更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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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难得更新一下,广播还叉掉了
    回复aa说:
    广播?你说的是豆瓣吧,没有叉掉啊,刚刚才显示,豆瓣九点更新的广播会慢好多的
    2010-07-05 14:0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