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3-24

    独立日

    在《神秘列车》中,格雷尔·马库斯这样描述The Band【Music from Big Pink】的开场曲:“唱片开场是‘Tears of Rage’,一曲就独立日而写的怪异乞灵长文,电子风琴发出阵阵诡秘的铜管声,拖着乐队奏出葬礼般的节律,生生将7月4日变成了一幅背叛与孤独的图景:美国遭到了背叛,背叛她的是那些即将与之分道扬镳的人。”

    鉴于马库斯把摇滚乐当作一种美国文化书写的意图,他在the Band的音乐中看到了“美国式的悬疑”。这种美国式悬疑,其实就是背叛和孤独的美国表现。拨开7月4日的迷雾,这首歌完全不像奥利弗·斯通的同名电影,跟国家的庆典和谎言无关,而只属于人跟人之间的分离纠缠。这首歌是Richard Manuel和Bob Dylan写的,迪伦演唱的版本,收在了【The Basement Tapes】中。

    民俗学家重点考察的传统节庆,个体感受和集体要求是非常整一的,所以在范·热纳和维克多·特纳的理论中,“通过礼仪”和其中转变部分的“阈限”是个人达到社会要求的重要过程。当传统要求沦为一纸空文,节日的风貌就成了个人悲欢的宏阔背景,约定俗成的形式下,幻化出各不相同的功能。【整容室】里面多次出现的圣诞聚餐,未必有基督的罪与罚,却实在地映照着家庭的绝望跟暂时和缓。而在“Tears of Rage”这首歌中,独立日是承诺的背景,象征着应许之地太阳初升时的互相依偎,如今,你选择离开,留下愤怒和悲伤的泪水,“什么样太阳底下的女儿会这样对待父辈呢?”

    但是,即使节日已经没有了多少传统功能,仪式感却依然存在,因此可以为个体的转变提供一个饱含深情的契机。像大年三十晚上,或许已经记不起除夕过去是干什么的,但对着满天的烟花,难免觉得,明天会是好新的一天啊。Bruce Springsteen写过一首在独立日告别的歌,就叫“Independence Day”,收在伟大的双张专辑【The River】中。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Independence Day”听上去完全是在回应“Tears of Rage”,后者是被抛弃的人唱给背叛者、先辈唱给继承人听,前者则恰恰相反:“爸爸上床睡吧,现在夜已深,多说已无益,出发在清晨。”有人类学家说,新人的离家就是新的“通过礼仪”和“阈限”,其实这不过是老生常谈的主题,踏着先人的足迹,终究要告别。跟“Tears of Rage”一样,“Independence Day”的歌词也并不明朗,无法确切地知道儿子为什么要离开父亲,但这其实也并不需要明说。歌词在说的,还是最值得说的美国音乐中的常见意象:阴霾但也并非一成不变的小镇、灰尘漫天的高速公路和上面的旅人、遗忘和难以抹除的悲伤记忆,以及独立日早上,道一声再见。

    跟“Tears of Rage”一样的,还有“拖着乐队奏出葬礼般的节律,生生将7月4日变成了一幅背叛与孤独的图景”的直接形式:“Independence Day”也采用了电子风琴。但其中最催人泪下的,还是那段媲美“The River”口琴独奏的萨克斯风。这些没有唱词的间隙让人明白音乐的伟大:民谣歌手可以把歌唱成一本书,但是只用了几段就做到了这一点,而他最伟大的语言,恰恰在没有任何言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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