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0-09

    地下室噪音

    格雷尔·马库斯的《老美国志异》是本非常神奇的书,如果说Bob Dylan和the Band六十年代后期在地下室鼓捣出的、正式发行于1975年的【The Basement Tapes】就像四国军棋里的司令,高傲、恣肆地漂游在灵感的铁道上,那么马库斯的著作就是一颗炸弹,总围绕在司令的身边,寻找与其同归于尽的机会。这是创作和批评最高水准的交缠,高潮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迪伦放弃抗议民谣领袖地位的原因已经被说过千万遍了,但我之前没看到过比马库斯更深入、更准确的解释。归根到底,无非是个民谣、民歌到底应该唱什么的问题。在民谣复兴运动者开始探索自己的新边疆之后,他们渐渐确立了自己的价值体系,“这种价值体系将乡村置于城市之上,将劳工置于资本之上,将真诚置于教育之上,将普通男女未受伤害的尊严置于商人与政客之上,将民谣自然清新的表达流露置于关注自我的艺术家之上。”贴标签的话,这是典型的左派文艺观。但是对于迪伦来说,他理解的民谣“根基实际上是建立在神话、圣经、瘟疫、饥荒以及各种各样神秘的东西上面”,那是我们心底里最原始、最怪异、最难以言说又挥之不去的情感,那种感受神秘,却绝对真实

    比如,在我们看到工厂的烟囱时,是去歌唱工人受到的某种具体、现实的压迫,还是去唱那种场景背后,人物的复杂感受?有些时候,选择后者会陷入过于自我和故弄玄虚的泥塘,缺乏现实意义。但即使是现实、直接的功利诉求再强烈的人,也有被幽灵和不确定情感纠缠的时候。清晨的厌倦,黄昏的恐慌,童年的梦魇,古老的记忆,美好的梦境,那些心底最深处永不凋零的花朵,才是最共通、最永恒的人类奇迹。也只有书写它们才是文艺的本职,当然包括民谣

    所以,迪伦和the Band在地下室鼓捣的噪音,联结起的是历史深处的传说,关于爱情和谋杀,巫术和宗教,迷失和寻找,上路和回归。顺着这种联结,来到的是一个无法在地图上找寻的神秘国度,即马库斯说的“史密斯村”、“博格斯镇”——一个“古老、奇异的美国”。这种迷乱、粗野、时而生硬时而生动的情怀,一直潜伏在美国文艺中,像幽灵一样不时出没。这是一个美学意义上的奇特的美国,几乎没有可能在美国问题专家和文化研究者的记述中找到,就像当年徐志摩旅欧用诗性的灵魂去触摸,这个美国,也只有诗性的灵魂在诗中才能感受到

    作曲家维吉尔·托马森在《美国音乐自治》中说:“这是世界上最迷人的故事,是这个国家的秘密,非官方传说,音乐生活中最动人心弦的故事。与信仰的异见有关。它包含了那么多同美国官方和欧洲官方不同的意见。它是建立在每个人都有权利用自己选择的歌曲赞美上帝,或是向年轻女子献殷勤的基础之上。两百年来,这种权利在文化上遭到制度的拒绝,因为它拒绝了制度对人的拯救。于是,我们有了这些民间歌曲,它们从教堂、国家与学校的重重扼杀中得以幸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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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我觉得你都可以出书了
  • 好文
  • I cannot agree more. 很多时候把政治扯进来是很无聊的事情,一下子把艺术作品的理解弄得很单调了。